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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明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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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明章

杜燼醒過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,周圍放著手術器材,看起來像個簡易的手術房。

他感覺到自己只是暈迷了很短的一段時間,大概五分鐘左右。

杜燼的左手被手銬鎖住,而手銬的另一頭被固定在手術床上。

這場景讓杜燼想起小時候被人販子抓住,他們也是用這樣的鐵鏈把他鎖住。

區別只是綁小孩的鐵鏈很細,而眼前這根粗多了。

他很擔心顧雲的狀況,同時想不明白謝秋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。

他到底是從那個籠子裏逃脫了呢?還是只是跑進了一個更大的籠子而已?

杜燼用周頌教的方法解開手銬,趁機打暈了門口的守衛,穿過顧宅的大廳,從二樓書房的暗門向下走,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人。整座房子裏變得空空蕩蕩,那些女傭保鏢和仆人突然集體消失了。

長長的黑暗的走廊之後,出現了一個房間,房間大小幾乎和顧宅同等面積。

裏面有幾個隔開的監牢,其中一間關著一個老人,其他的都是空置的。

老人反反覆覆在原地轉圈,嘴裏仿佛卡帶了一般機械式地重覆著幾個音節。他好像看不見杜燼和謝秋,只是一直一直走下去,偶爾走累了就原地呆滯地站著,或者那頭撞鐵欄桿。

杜燼拿起旁邊桌子上的資料,發現那就是顧雲的父親,上一任顧家的控制者,顧明章。

顧明章大概是在十年前退休的,不到一年的時間被醫生診斷出罹患阿茲海默癥,病情開始急速惡化。無奈之下顧雲只好加緊接手家族事業,甚至為此幾度累到疲憊不堪進了醫院。

後來顧明章被送進本市最好的青山療養院繼續保守治療,顧雲也是希望他父親得到最細致妥帖的照顧,因此當年還給青山療養院捐了兩百萬。

這些都是對外公開的說法。

誰也沒想到顧明章並沒有呆在青山療養院,而是被關在一個不見天日的昏暗牢房裏。

杜燼不知道他怎麽會變成這樣。

杜燼敲了敲鐵欄桿,顧明章被聲音嚇得躲到角落裏瑟瑟發抖,他已經完全不像一個有正常思維能力的成年人了,如果他沒有阿茲海默癥,那他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?

杜燼拿出鑰匙打開門,將顧明章帶出來,發現他鼻翼下方那裏有一小塊傷疤,肉色,不顯眼。

說明離受傷已經過去很久,傷口早已結痂脫落,結締組織無盡修覆至接近原樣。

杜燼猜測他的腦前額葉很可能被摘除了,這會讓他的記憶力連金魚都不如。

顧雲為什麽要囚禁他的父親?

檔案架上有一整套資料,裏面有杜燼所有的個人信息,從出生時間到血型星座,內容之詳盡,只怕搜集資料的人比杜燼本人還要了解他自己。

包括後來杜燼母親和外公的死,他和父親搬到海寧來,全部都在顧雲的意料之中。

杜燼明白了,沒有顧雲的背後授意,蛇頭和拆家怎麽會一次又一次給他父親那樣的無賴混混賒賬欠款。

到最後,他看到了自己和顧雲的心臟匹配度檢測報告,這解答了杜燼心裏的疑惑,他喃喃自語道:“如果不是為了你的這顆心臟,他為什麽要偏偏選中你?”

外面搜捕的聲音越來越近,已經有人發現他不見了。

顧宅的不遠處,在山的背面有一座燈塔。

燈塔不高,是圓筒狀的。

燈塔外面是一處斷崖,斷崖下面就是海寧最有名的泊嵐江,通向黃海。隨著滔滔不絕的江水而生的綿綿之風,源源不絕地刮向燈塔。

在夜裏,聲音像極了人的竊竊私語。

“我看到他了,他在那兒。”

“不要開槍,要抓活的!”

杜燼看了不遠處的顧家一眼,轉身跳了下去。

與此同時,謝秋已經知道了杜燼逃跑的消息,他悄悄離開醫院回到顧家,順著杜燼留下的痕跡,找到了顧家的秘密地下室,顯然杜燼已經看到了那些資料。

他拿出□□,裝上□□,打開安全栓,對顧明章說道:“到時間送你上路了。”

海寧城,紫羅蘭別墅區。

羅嵩洗完澡出來,發現臥室的窗戶沒關。外面的雨水拍打著窗桕,地上的波斯羊毛地毯已經濡濕了一片。

他剛走到窗邊,杜燼從窗戶後面冒了出來。他的樣子很狼狽,渾身被雨淋濕了。羅嵩趕緊把他拉進來,問道:“你怎麽了?”

突然,客廳裏的電話響起,鈴聲嚇了兩個人一跳。

管家走到客廳接起電話,彬彬有禮地詢問:“你好?這裏是羅家。”

十秒鐘後,管家走到羅嵩房間敲門:“少爺,電話裏頭說是找杜少爺的,問你方不方便讓杜少聽電話?”

羅嵩毛骨悚然:“我靠,誰啊?”

杜燼告訴他:“是爸爸。”

電話那頭顧雲地聲音聽起來頗為清冷平淡,虛弱裏透著一絲關心:“你早點回家,爸爸擔心你,對你這樣年紀的孩子而言,夜不歸宿是很危險的。”

杜燼:“爸爸,你錯了,是你對我而言很危險。”

顧雲笑了笑,像是心情很輕松的樣子,杜燼以為自己跑了他哪怕不焦慮,至少也應該很憤怒,一件事情脫離了預想的軌道,這種失控的無力感往往會讓人想要發火。杜燼想,他怎麽還能笑得出來?

顧雲嘆了口氣:“你做了一些很壞很壞的事情,但是爸爸不是不能原諒你,只要你先回家。”

杜燼反問道:“爸爸,你身體好點了嗎?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
話題轉得有些生硬,顧雲竟楞了楞,隨即告訴他:“我沒事了,就是很想你。”

杜燼:“就在昨天,我滿腦子都還是這些問題,你怎麽了?手術順利嗎?身體舒不舒服?護士有沒有好好照顧你?可是今天,這些想法都不再有了,我不想再知道你在哪兒,你做了些什麽,你過得怎麽樣,我永遠都不會再想起你了,爸爸。”

這孩子知道該如何傷害一個人,他溫柔善良的皮囊之下,是隱藏已久的尖牙利爪。

顧雲無奈,朝那邊下達了一個指令。

羅嵩的別墅門突然被人用力拍得震天響,有人大喊:“開門!”

管家和羅嵩驚疑地面面相覷。

下一秒,門直接被撞開了,一群全副武裝的雇傭兵闖了進來,羅嵩:“反了你們,知道這是誰家嗎?”

帶頭的一腳踢向羅嵩的小腿脛骨,趁人在劇痛的條件作用下,抓住了向下蜷縮的手臂,一個擒拿將人拿下了。

羅嵩頓時摔了個狗吃屎。

他心想得虧他爸不在,否則老頭子氣性大,非得拿著去年冬天打獵的□□和這幫人拼命不可。

一幫人搜了一圈,沒發現杜燼的身影,只從羅嵩身上找到一只錄音筆。

原來杜燼留下錄音筆就走了,之前和顧雲對話的是事先錄好的音頻。

音頻的最後一句是:

杜燼:“你看,爸爸,不止你了解我,我也很了解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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